顾蓓蓓的耳边嗡嗡作响，她木然地转过身，悄然走下楼梯，坐在桌子前发怔。热粥的清香扑鼻而来，她的耳边却始终回想着家城刚才的话：“你也不想看到我被这件东西威胁吧......”
所有的设想在顾蓓蓓的脑海中翻涌着，最终渐渐聚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或许那个人是隐约察觉到这只缠枝牡丹盘的价值，与家城商议不妥，才转手以自己的人脉将物件入市。如今家城没有拿到这只缠枝牡丹盘，又怕指使的事情败露，所以才会在电话里这么气急败坏！
冷汗从顾蓓蓓的背脊瞬间渗出，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。如果这个猜想没有偏差，那么现在，她是在和杀死自己亲人的凶手共处一室？甚至还对这个人产生了感情......
巨大的恐惧笼罩着顾蓓蓓，她恨不能分分钟刚从这幢屋子里逃离，然而双脚发软，怎么也迈不开腿......
“还是难受？脸色这么差？”低沉声音响起，一只手温柔搭在她额上。
顾蓓蓓下意识地朝后一躲，抬眼便看见家城愣在那里，手还悬停在方才的位置。
“没事......”顾蓓蓓稳了稳心神，强作出了几分笑意：“该去公司了，今天可是和灵凯正式开始合作项目的第一天......”
“身体还吃得消么？”家城皱皱眉，有些不安心。
“没问题。”顾蓓蓓应道，随即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道：“不过我得回去换件衣服，可能会晚点到......”
“恩。喝完粥，我送你回去。”家城说着，坐在顾蓓蓓对面，用手撑着下颌，看着顾蓓蓓一点点将粥喝掉。
家城的眼神十分温柔，然而在顾蓓蓓看来，却是如一根勒在脖颈上却不自知的绳索。仿佛在不经意间，对面的这个男人会突然变了脸色，将这根绳子瞬间勒紧，杀人无形......
原本清香温暖的热粥，顾蓓蓓喝得如同嚼蜡。坐在车上的时候，都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。
车子停在楼下，顾蓓蓓看向家城：“你先去公司吧，我一会打车去就好。”
家城抬腕看了看表道：“也好。”继而又抬手摸了摸顾蓓蓓的额头：“烧已经退了，如果实在难受，就在家休息一天，别逞强。”
“恩。”顾蓓蓓下了车，浅笑着朝家城挥手告别，在车子离开的瞬间，她的笑意倏忽消失不见，眼中只剩下渐渐翻涌起的强烈恨意。
家城在车上拨通了秦浩的电话：“昨晚的事，我不希望在公司里听到任何议论和流言。另外让叶总监十分钟后在办公室等我。”
挂了电话，家城加快车速朝着公司驶去。
一进入公司，家城便察觉到气压有些低沉，他只是淡淡瞥了瞥各自在座位上埋头工作的众人，便走进了办公室。
不一会儿，敲门声轻轻响起。
“请进。”他抬头看去，便见叶忆姗臂弯里搭了他的外套，款款走了进来。
“宋总，您找我？”叶忆姗面带微笑，随手将外套搭在了椅背上：“对了，这是您的外套，昨晚您走的急，打电话给也没接，我只好带回去了......”
家城低下头看向手头的文件：“灵凯方面的主题有没有提供？”
叶忆姗微微一愣，显然她没有料到家城会直接问起了工作，她以为至少家城会因顾蓓蓓冲着自己发火。
“怎么？”见叶忆姗没有回应，家城抬头询问。
“哦......”叶忆姗回过神来慌忙应道：“暂时还没有提供确定的主题方案，但因为此次合作是针对国内市场，可能会更倾向于在延续传统瓷器精美上的再创新。所以我们也是从这方面入手，拟定了相应的主题。除了瓷质本身的优选之外，设计方面应该更具备高雅......”
“所以......”家城冷冷打断了叶忆姗：“你打算跟在灵凯后面多久？”
“什么？”叶忆姗被家城这样一问，一时间有些发懵。
家城看着叶忆姗，瞬间提高了音调：“我问你打算跟着灵凯多久，还要继续跟在灵凯身后捡些残渣剩饭来吃么？身为华越的设计总监，你到底清不清楚这次的合作对于华越意味着什么？”
听到家城这么说，叶忆姗也很来气：“我当然清楚，正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对于华越而言，这是一场必须要赢的战争，才会没日没夜地去拟定主题，去考虑主导走向！残渣剩饭？以市场定位产品，有什么不对？仅仅不过是出发点的相似，就断定我是在曲意迎合灵凯？”
两人的争吵让外间的众人不免都抬头观望，叶忆姗瞥见那些从格子间抬头，投来好奇目光的众人，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看向家城低声道：“还是说，你不过只是借题发挥？”
“借题发挥？”家城看向叶忆姗，十分疑惑。
叶忆姗冷冷说道：“因为你觉得昨晚的事，是我一手促成的。因为顾蓓蓓，你才这样跟我发火？我只想告诉你，昨天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！谁知道她是怎么勾引男人又谈不拢的，倒是你和乔伊，真是让人觉得可笑！”
家城靠在椅背上，搁下手中的笔，无可奈何地苦笑：“我一直以为，叶忆姗是个在自己所掌控的领域认真负责的人，也绝不会把私人的感情掺杂到任何一项工作中。所以现在，你是在跟我谈顾蓓蓓？”
听到家城这样说，叶忆姗瞬间就后悔了。她太了解家城，对于家城而言，最厌恶的莫过于公私不分。正因为知道这一点，这些年来，她一直都克制自己，做得很好。也正为此，家城才允许她一直留在华越。除了肯定她的工作能力，无非就是欣赏她对工作的专一。可如今，不过为了一个顾蓓蓓，她竟然自乱了阵脚，犯了大忌。
叶忆姗抿了抿唇，深吸了一口气，便低声道:“对不起宋总，是我失言了。”
家城看了她半晌，复又将视线落回手头的文件:“灵凯已经垄断了国内的高端市场，这个时候，如果还一味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寻找突破口，难度太大。想要超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叶忆姗很快便领会:“所以我们要从灵凯的空白市场入手？但是这样会不会自降身价？”
家城摇摇头:“先定位在中高端市场，突破我们原有的模式和框架，推出华越独有概念。先将灵凯没有放在眼中的市场全部吞食，然后在一点点去撬动灵凯的位置……”
叶忆姗眸光一亮:“我明白了，我这就召集大家重新商定主题！”
“嗯。”家城应着，叶忆姗便兴冲冲地起身走了出去。
叹了一口气，家城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如果叶忆姗能少那么一些执念，那么她该是多么的优秀，也会得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。然而现在，她就像是用自己在编织着一张网，要把所有人都网进去，谁都别想逃离，只能和她一起，一点点地坠入黑暗之中。
睁开眼，家城打开身侧的抽屉，从一本厚厚的书里拿出一张照片。那是他和叶姗的合影，两人在海边，穿着潜水服，两人的脸上都是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“姗姗，你告诉我，我该怎么做，才能让她回头……”家城沉声自语，看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子，他的眼眶不免微微湿润。
敲门声轻轻响起，家城抬头看去，便见顾蓓蓓走了进来。他慌忙敛了神色，飞快地将手中的照片塞入抽屉。
这一切自然被顾蓓蓓看在眼里，然而她也只是佯装不知地走上前来，轻声道：“刚才灵凯那边打来电话，要召开会议……”
“嗯……双方公司的合作正式拉开帷幕，灵凯那边有什么要求，尽量配合便是。”家城说道：“不过……”他看向顾蓓蓓，露出一丝笑意：“可别忘了多挖掘些情报回来。”
顾蓓蓓愣了愣神，便听得家城又笑笑道：“好像太为难你了。也是，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就好。”
看着眼前的男人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一句话，顾蓓蓓的心不是不触动。可偏偏是这样的他，让顾蓓蓓看不透彻。这样的脸孔后隐藏着那般歹毒的心，顾蓓蓓看着看着，便缓缓将拳握在了一起。
“还有事？”家城抬头看向顾蓓蓓。
“没有。”顾蓓蓓露出一丝浅笑，克制自己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看着顾蓓蓓离开，家城将手边的文件夹翻开，里面是顾蓓蓓那套“四季”的设计图。在咖啡店里随意聊天的场景又重新浮现在脑海。
“我喜欢爷爷收藏的那些瓷器，它们看上去很美。但同样我也排斥它们，因为它们可望不可及。美的东西，只有在用它的时候，才能更好地体现它的价值。延续那些传统的美，并让它们渗透在生活的点滴之中，才是瓷具的真谛吧……”
顾蓓蓓挽起散碎的发，在暖光下侧头看向家城，手中轻抚着的是那只描绘着铃兰的骨瓷杯。那一刻的场景，家城从没有忘记过。也正是因为顾蓓蓓这番话，让家城意识到，在和灵凯的竞争中，他们忽视了一个庞大的市场……忽视了一个梦与现实可以相辅而生的方式……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