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直直击中言诺的心，她装作没看到一样，从容走进会议室，说：“不好意思，我来迟了。”

　　其他成员不知道是怎么了，今天对她分外的宽容，见她半途闯入，不但没有嗤之以鼻，平日不爱理会她的人竟然还对她点头微笑。

　　她坐下来，便听高文倾继续了刚才的话题。

　　“就是这样，奥博瑞约定我们和[MT]公司同时进行方案竞标，在这个月底，地点是仲夏酒店。看Derrick的意思，是绝对的公平公正了。”

　　张玲笑着说：“Derrick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，这下，不管是我们还是[MT]都得拿出看家本领了。”

　　大家虽然这么说，却都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。

　　言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高文倾在她对面，有意无意地看向她。言诺扫一眼别的人，发现除了沈成予之外，其他人都在用类似高文倾的眼神看她。

　　等到了会议即将结束，言诺终于不负众望，站起身来，说出了他们这个方案的关键。

　　“不知道，你们要怎么做奥博瑞·丹尼斯的工作？”

　　高文倾抿着唇笑，像是就等着她说这话一样。

　　沈成予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，鼻音略显，衬得他声音更加低沉富有磁性。

　　他说：“关于说服De

　　is的工作，就交由你和高文倾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言诺惊讶的叫了一声，沈成予说话时并没有看她，她一时间有些不确定那个“你”到底是不是她，又看向高文倾那奇怪的笑之后，才敢肯定。

　　沈成予没给言诺消化的时间，紧接着便道：“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，各位回去准备工作吧。”

　　话音一落，人便已经抬足。

　　直到最后，办公室里只剩下了言诺和高文倾。

　　高文倾说：“这个方案刚做出来，沈总就已经做好了安排，负责De

　　is的画展的工作室正是理事你之前负责的六角工作室，说服过De

　　is之后，连画展策划的工作室我们都不用找了，真是老天都在帮我们了，理事，这次可就要看你的了！”

　　言诺始终难看着一张脸，高文倾话说完没收到回应，轻咳一声，讪讪地闭了口。

　　中午吃午饭的时候，言诺没有胃口，一个三明治垫了胃，便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，而后来到观景台上。

　　露天阳台上，只有一个身影背对着她望着楼下一片城市景光。

　　只凭背影，言诺也一眼便认出了他。

　　沈成予身后的桌子上，放着一只空了的咖啡杯，言诺走过去，将自己的杯子放在他的杯子旁边。沈成予听到动静，缓缓回头，眸中蒙着一层言诺看不懂的东西。

　　“让我出面说服De

　　is……你该知道我有多为难的。”言诺轻声说。

　　沈成予就势落座，扶着杯把转着杯子，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的响起，“除了你也没有别人能胜任了。”

　　言诺冷笑一声，“呵，你还真是抬举我！”

　　“往外了讲，我和De

　　is是朋友，一早他就告诉过我他不希望自己的画被Derrick利用，往里讲，我已经不是六角的负责人了，我没有义务再去干涉六角工作室的工作！”

　　“那……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更好的想法了么？”他冷冷发问。

　　言诺猛然定在了原地，她最后扯着嘴角，笑得森然。

　　“沈成予……其实，除了我你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吧？”

　　沈成予的肩头几不可见地颤了颤。

　　言诺心底泛起了苦水，这样的结果难道就是她最初的期盼？

　　不是的……明明不是的……她对他信任的结果，明明不该是这样的……

　　她像是下定了决心，直直望入沈成予的眼底，最后道：“你说的对，我是什么没有别的好想法了，不过，作为合作小组的一员，我也是可以选择要不要接受你这样的安排的！”

　　“现在，我告诉你，我反对你这样的做法！”

　　他突然笑了起来，气息从鼻腔里发出，他低着头，叫她名字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，“可言诺……你也别忘了，我才是最终决策人，而不管你接受不接受，这个计划只能不无意外的进行！”

　　沈成予说：“只是如果你想看戈雅失败，大可以继续坚持你的选择！”

　　听了他这话，言诺觉得自己胸腔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，喘上好几次，才红着眼睛握着拳头说：“沈成予！算你狠！”

　　手起杯起，她大步转身，一步之后，却又转过了头来，问道：“沈成予，我的手机呢？”

　　失而复得的手机经了沈成予的手之后再度消失，言诺瞪着眼睛，一副势必要将她的手机重新找回的架势。

　　沈成予的脸皮仍旧冷得令人发指，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庞然大物，递过去说：“这个，你的。”

　　言诺凑过去看，发现自己老实憨厚的黑莓摇身一变竟成了三星白富美，立时又皱起了眉来，说：“我的手机！”这次是一字一句的强调。

　　可沈成予只用两个字便将她收拾妥当了。

　　“扔了！”在他这两字冷语之下，言诺险些一口老血喷涌而出。

　　最后，奉行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的古人教导，言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，手臂一划，接过沈成予手里的手机，转身离去。

　　不出所料，“白富美”的电话本里，除了沈成予和他办公室的电话之外，再无其他人的联系方式，就连温流的电话号码也未能幸免。

　　言诺在微信里想温流控诉了沈成予的恶性，温流回了“卧槽”两个字来抒发真情。

　　没办法抵抗沈成予的决定，言诺又跑了趟医院向邵云卿报备情况。

　　邵云卿听言诺将沈成予的计划讲出来之后，等了很久都没说话，言诺等不及先发表自己的意见，“我觉得他这方法好是好，但是可行性不高，况且……”

　　“况且，你觉得他利用了你，你不喜欢。”邵云卿突然插嘴，将言诺后半句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话说出来。

　　言诺低头沉默。

　　这计划最让她觉得难过的地方就是，沈成予明明知道她与De

　　is一样不赞同这种将绘画艺术和商业结合的手段，可他却还要一意孤行，甚至要利用她与六角工作室的关系来达成目的。这让她觉得，他好像是为了拿到合作案而无所不用其极，可私心却在于，她想让他再多为她考虑一些。

　　现在看来，她却是贪心了。

　　“现在，也只有先用这个计划了……”邵云卿叹一口气，轻轻道。

　　“妈，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私心太重，他这样做明明是对戈雅有好处的，可是我却……我要的是不是太多了……”

　　这几年来，言诺恐怕是头一回这样和邵云卿说话。

　　可邵云卿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而是反问她道：“言诺，你爱他么？”

　　言诺忽的一怔，双眼圆溜溜地盯着邵云卿，过后，双颊开始滚烫起来。

　　她未想过自己的母亲竟会这么直白地问了她这样的问题。从前她也叶良在一起时，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，邵云卿也未过问过她的感情事，过后她为了叶良远走他乡，邵云卿的冷淡更是生生折磨了她六年，到言诺与沈成予的结婚，她也只是极力反对，从没有问过言诺与沈成予是否曾经郎情妾意。

　　言诺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，她在心里问自己——你爱么？

　　邵云卿冷漠的面容渐渐有些僵硬，这让言诺想到了最初她告诉邵云卿她要与沈成予结婚时的情景。邵云卿也是像现在这样，面上没有表情，过后却是大发雷霆。

　　她小心翼翼地勘察着，不敢有一丝的轻举妄动，直到邵云卿冷冷开口，“不管你有没有爱上他，没爱上自然是最好。言诺，这句话，我早就跟你说过，离他远些，即便是你们现在都在戈雅，每天要抬头不见低头见，可你也要记着，他不会是你的良人。”

　　言诺细细地将邵云卿的话听在心里，没能做出任何表示。

　　她不知道该有什么表示。

　　慷慨愤然地去质问邵云卿究竟为何这样防备沈成予，她已经做过了，也大概能理解邵云卿的担忧。而让她摒除杂念，一心听取邵云卿的敦敦教诲，她却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做得到。

　　她对邵云卿说：“妈，我可能已经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，但是我知道，我可能……躲不开他。”

　　邵云卿的一时怔然被进门的小护士惊扰。

　　护士没能意识到她们母女之间的异样气氛，进门微笑着问：“今天感觉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邵云卿转了转漠然的脸，看向窗外，言诺替她应着，“今天还挺好的，辛苦你们了。”

　　护士客套着，“哪里话。”说完踱步到了言诺身边，又道，“对了李小姐，今儿早上楼上有个病人家属让我把这个纸条给你，一直等着你来，喏，就是这个。”

　　护士说着递来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，邵云卿往下蹭了蹭身子，枕在枕头上，闭上了眼睛，看样子要入眠。言诺向护士微笑道谢，便坐下来拆开字条看。

　　字迹闯入眼中时，言诺的手忽的一顿，良久，才缓缓放了下来。

　　“是叶良给你的吧？”冷不丁的，邵云卿问。

　　言诺将纸条攥在手心里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邵云卿又说：“今天早上他妈妈从手术室里出来，他来过一次，我就猜你们俩个还有事……要是……要是没他妈妈……”

　　邵云卿的话说到此为止，静下来，这次是真的睡了。

　　第二天，高文倾约定言诺去趟六角工作室。

　　言诺纵然是有一百个不情愿也挡不住高文倾一千次的苦口婆心。终究都是为了公司利益，她重振旗鼓，不让自己再受情绪影响，背上包，踏上去往六角之路。

　　到了六角楼下，她突然又泄了气。

　　高文倾见状，苦了一张脸说：“我的姑奶奶，这整个计划的命运全在你手里了，咱们快进去吧！”说着就把她往大楼的门里推。

　　言诺脚下生钉，一转身，闪了高文倾一个踉跄。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