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三,太子婚礼如期举行。
盛况当前,万人空巷。皇恩浩荡,与民同乐。
笙箫歌舞,戏台高搭,共持续三日。
皇宫内更是一派喜庆之色,礼炮声声,赞礼持续不断。
朱红高墙,碧瓦雨檐,庑廊下喜鹊叫喜,唱了闹了接连一日。
宫人来往脚步急促,人影幢幢。
御道上,大红色的仪仗队在徐徐向前,两道士兵开道,身后道路长达百米,逶迤壮观。
小太监抱着手上的妆奁匣子,脚步急促,额上大汗淋漓。
前面是太子妃的依仗,他原本紧紧地跟随着仪仗队一路走的,半道上却落了队,满头大汗抱着手上的匣子跑上前去。
“哎,谁啊,哪个不张眼的。”
转角,宫门口却被一个披头散发、衣衫褴褛的女人俯冲了过来。
撞得他身子如纸片飞去。
女人形如枯槁,骨瘦如柴,走路踉跄颠倒,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。
小太监猛地一吓,手上的匣子都掉落在地,首饰撒了一地。
“鬼啊!”
小太监哇地一声便大叫起来。
“鬼啊,鬼啊,鬼......”
女鬼抬了抬头发,将散落在额前鬓间的发丝往后掠去:“鬼,哪来的鬼?”
“鬼,哪来的鬼?”
另一只手将右边的头发捋向耳朵后,左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。
说是衣服,小太监觉得其实也太抬举他了,那简直便是一块破烂布头,湿哒哒的,像是水渍滴落在了地上。
落水鬼吗?
水滴,不,更像是尿,臭得要死,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如今冷宫里的门是没看好,怎么总有人从里面跑出来?
是不是那里面的女人跑出来了?
那里面的人可是非疯即傻,凶悍起来那是要人命的,便是比鬼还要可怕。
小太监仓促地往后退着,两眼闭得死死,心底想着的又是大白天的哪会有鬼,“百无禁忌,百无禁忌,一定是自己看错眼了。”
女鬼看着地上晶晶发亮的首饰,一个一个地捡了起来。
玉簪,珠钗,手镯,金锁,项链......
女鬼捡起了东西,一半往头上别去,一些便落在自己手上,脖颈上。
装扮地金光灿灿,令人无法不直视过去。
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,华服璀璨,绚烂夺目,恨不得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。
小太监还在念咒,见女鬼不走,吓得越发地缩紧。
女鬼在地上抬起了头,踢了踢他的脚:“小太监,怎么回事?宫里怎么这般热闹?”
女鬼愕然了一瞬,说:“娶新娘子是吧,谁娶啊,本宫怎么不知道?”声音带着些许雀悦。
小太监脚往后瑟缩着,听到声音,闭着的眼睛露出一条缝隙,缩着身子看她拖在地上的影子。
有影子,那便还是人。
“问你话呢,瞎了还是聋了,见着本宫还不下跪?”女鬼叉腰怒视。
小太监唇角干涩地抿了下唇,“今天是......太子,太子妃大婚......”
女鬼微愕,新娘子,是最受万人瞩目的,锦衣钗裙,烈焰红妆,似乎怎么抢都抢不走。
......
......
魏帝昏昏欲睡,微醺的模样,声音靡靡,明明宴会还没开,但他自己已经像是喝了不少酒,面上也爬起了驼红。
胡明搀着手在两袖,惴惴不安地跺着脚踩在地上:“陛下,陛下,吉时已到,要过礼了,您还不醒过来,等下误了吉时便不好了。”
胡明不断地催促着,恨不得将他这样变便给拖走:“您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怎么重要日子?”
“烦死了,能不能别吵。”魏帝将桌上的东西,当时也没看清楚什么,一股脑地便砸了过来。
砰地一声,胡明便也声音顿歇,不敢再说话了。
殿堂内,呼吸声潺潺,细水长流一般,暖暄的日光下拂过他的脸。
魏帝并没有喝醉,而是吃过了戚淳方才给他的金丸后便开始成了这副样子。
精神时而亢奋,时而昏昏欲睡,时而烦躁不安,时而想要高冷。
现在,他开始烦躁,将御桌上的东西都给撒出来扔出去后,心底的郁气才渐渐地消停了下来。
他又开始陷入了沉睡之中。
烟贵妃轻轻地从西暖阁内的槅扇爬出来,她很庆幸自己与生俱来的鸿运,才会碰到外头那心地善良的侍卫愿意帮她进来。
她攀过槅扇爬进来的时,到了殿内也只匍匐在了地上。
她眼睛尖,很快地便发现了门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那里,她蹑手蹑脚,呼吸也放得更低了,慢慢地走了过去,将那个被他扔掉的玉玺捡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沉睡过去御案边。
对着这副日思夜想的脸,晦涩的悲凉的目光一寸寸地在上面描摹着。
这是她的君主,更是她的夫君,是她儿子的父亲,她对他好吗?
无疑是好的,她做到了贤妻良母该做的一切。
可是他最后是怎么对付她的?
“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里面?”
她举起了手上的玉玺,高高地举过头顶。
“太子妃不是说好了要选我们柳家的姑娘,你答应过的。”
“为什么,你为什么要把她给杀了?”
“难道忘记了她可是我们的孩子?”
“为什么杀了她还能在我面前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?”
“你还是人吗?”
她双手放下,玉玺砸在他的脸上,重重地往下,留下血污一片。
......
......
乾清宫里发出尖叫,但此时礼炮声轰轰轰地响了起来。
没有人发现乾清宫的异状。
所有人似乎都沉溺于一种喜庆的氛围中去。
守卫的乾清宫外的士兵目光相视一转,便也垂下头。
尖叫声伴随着惊恐的目光血腥的气味。
浓浓,刺鼻。
魏帝愕然地看着她,面露惊恐地看她,手下的力道却半点都未曾轻过片刻:“弑君的,原来是你。”
“怎么是你?怎么就会是你?”
魏帝双手掐着身下人的脖子,面目狰狞地控诉道:“我终于看清了,那个一直以来要杀我的人,一直以来,图谋弑君的人......是你。”
“放开......放.......”烟贵妃拍着他的手,用尽力气。
“放开......放......”
魏帝盯着她,两眼爬上血色:“放了你,那谁来放了我,折磨我那么多年的,原来一直都藏在我身边。”
“只有你死了,我才能好过,对不起了,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,我太累了,真的太累,求求你放过我。”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