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2章 你还要怎样?2
她还是走上了楼梯,背影微微弓着,在光线里束得如细梭,像是没了力气:"如果下午那个问题没回答,现在答案,你知道了。我很平静,阿城,爱过你,我不后悔,恨着你,我没办法。"
她叫他阿城,舌尖辗转,像唤一个亲密爱人那样,柔肠断骨,轻柔,哀伤,悲悯地唤他。
第一次。
是不是最后一次?
他比她大许多,整整一轮有多,道理却未必懂得比她多。
他们说,女人老起来很快,斯林也说,电话里何小姐的声音为何那样,仿佛窗中泪烛,带着低微颤音,好像随时会断。
是他把她变成了这样子吗?
四年,她没有倒下去,她长成了美丽的女人,可她的心,又好像死去在多年前,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你折她,磨她,苦她,欺负她,没有任何反弹。
抓不住的,手中的一把沙子。
他把铁锈的栏杆踢得歪斜,粉碎,他仿佛要拆了整座楼道。
他发泄着。轻易不会动怒的男人,沉稳如他这个年纪的男人,失控,话都说开,他不愿正视的现实伤了他。
阿雅都听着,开门,关门,进屋,慢慢地滑到地板上,黑暗中,她注视着外面那轮月,弯弯的,洗如薄纱,亮澄地证明着这世界曾有美好。
她轻轻地,闭上眼睛。
后来,安静了。
阿雅枯坐不知多久,起身吃药,情绪波及,裤子早湿透,她扶着床沿站起,打开了灯,身子摇晃了会儿站稳住,才去包里拿东西,粉花红绿的塑料包装,开了一个口子,下午出院时用了两片。
她手指攥着这包东西,还记得他朝床上扔下来时的脸色。
她低头,长发粘在湿漉的脸颊,沉默中,肩膀细细耸动,她想,楼下车里,他是否也疼痛难当。这个从叔叔做起的男人,无论如何,将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,相恨相离,相爱相杀,抽心剥骨到头来,她却不舍得他难过。
仿佛他那样的天之骄子,不该有难过,他的人生放 荡恣意,锦衣华服,刀枪血雨,畅快酣淋,逍遥该是他的一生。
咚咚。
阿雅忙抬手,怔怔擦泪,她和席城的故事如何,在这栋贫民的楼窟,她不过是个花店工作的单身女人,日子平凡,忙碌匆匆。
她一身疲惫,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,自然是神色尴尬的周莉莉,阿雅料到,微微扯出一笑,"莉莉。"
周莉莉望着她通红的眼,刚才外面好像地震的动静她都听见了,"何阿雅,那个男的..."
"没事了,走了。"
"哦...那个..."周莉莉挠挠头发,"晚上给你打了好多电话,你手机不通,我男朋友来香港很突然,本来是想等你回家,我们去旅馆,可等着等着,你又没回来,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,刚才那是...sorry啊,我们没注意,真的超尴尬啊,那个…"
"没事,"她无心多说,裤子湿了大片,走下楼梯,温和一笑,"是我回来也没吱声。"
阿雅走进浴室,关门,处理完毕,腹痛断断续续,洗了把热水莲,开门时却见周莉莉还在。
"莉莉,还有事吗?"
周莉莉脸色不自然,看了眼阿雅,又转了转,"我男朋友来香港找工作,阿雅你看啊,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,住宾馆太贵啊,我的条件你知道的,我想着和你商量下,你人好,随和的嘛,我男朋友能不能暂时在这住几天?"
阿雅没有回答。
"哎呀,你放心啦,白天我们都在花店,他睡觉,晚上我们回来,他去网吧!"
这房子原来是周莉莉和别人合租,那人走了,阿雅来花店工作,说来是周莉莉给了她方便,房租水电平摊,算起来每个月七百出头。
这一片虽然是老旧小区,可单独租房,一房也不少于一千。
阿雅搬进来时也没有明确的租赁合同约法几章,只当两个单身女子都有自觉。
现在这样...她态度过硬,难免落不通情面的说法。
周莉莉见她不吱声,回头朝楼上喊,"阿良,你下来啦!"
"莉莉,不用..."
"下来!"周莉莉坚持,楼梯上响起了声音。
阿雅把毛巾挂到脖子上,周莉莉又说,"何阿雅,阿良姓陈,和我恋爱快一年了,我知道他是个什么人,你放心,又不是恋爱一两个月我拉他进来住!"
人已经到近前,个子算高,阿雅没抬头看脸。
男人说了声嗨,阿雅只得伸出手,迂回着说,"陈先生刚来,借住几天没事的,只怪这房子太小。"
"阿良找工作很快的!"
阿雅点点头,"明天有时间一块吃个饭,出门在外都是朋友。"
客套话,人家多半也听得出,陈良打量着女人上楼的背影,搂住周莉莉,"不太热情啊,挺木讷的。"
"是这性格,人老实,不然我当初也不收留她。"
"多大了?"
"比我大一岁,你又比我小一岁,碰到了喊何姐吧。"
陈良晃进卫生间,心说有那么大么,倒没看清脸,皮肤挺白。
阿雅回屋,反锁了门,也没办法,生活粗简,诸多不如意,得将就,心想多注意就是。
翌日,六点半钟她就醒了。
七点钟,楼梯有声音,接着是大门关门声。
应该是陈良出去了?
阿雅穿戴整齐,开门下楼,去卫生间洗漱,进门就皱了眉,地板上散落的烟头,还有男士里裤搁在盆子里。
阿雅忍着,刷完牙,又忽视不了,还是从厨房拿了簸箕扫帚进浴室,俯身正要处理那些烟头,冷不丁拿扫帚的手背被一只手握住。
她吃惊扭头,急忙甩开。
"sorry,吓到你了。"手背上粗粝的手也离开了。
阿雅瞅着穿黑背心沙滩裤的男人,顿了顿,把扫帚和簸箕给他,"你扫也行。"
"对,我就是这个意思,大咧惯了,不知道何姐你这么爱干净,回头莉莉该说我了。"
"没关系,下次注意就好。"她根本不想多说,开水喉洗了手,就要出去。
陈良听她的声音,细柔柔的,昨晚没看清的脸现在看清楚了,五官长得挺美,清丽细致,穿了连衣裙,很保守的款式了,可腰是腰,屁股是屁股的,瘦中有婉约的线条,自自在在的,越是不起眼,反而越惹眼。
最是那肤色,广东这一带的女人里,鲜少有白得这么干净如雪的。
这哪是比莉莉大一岁的人,说比莉莉小两岁,也不为过。
"何姐,你脸还没洗吧?"
阿雅见他似有似无的打量,摘了毛巾去厨房,陈良扫了下烟头,也进厨房放东西:"何姐早晨想吃什么,莉莉在外头呢,打个电话顺戴稍上来了。"
"谢谢,我有面包了。"
"面包怎么行呢,别客气!"
"不打搅你们小两口了,我走的早。"
她出来厨房,想了想,干脆把洗脸毛巾放到自己房间里去,去浴室取衣架子,陈良有心聊天一样:"何姐单身啊?"
阿雅没答话。
"何姐这么漂亮,单身没道理啊。"
阿雅走出来,微笑一下,"小陈,我孩子都四岁了,可别想说要给我介绍朋友。"
陈良愣了愣,这个周莉莉可没告诉他,转个身,望着施施然上楼的背影,心想,这女人防范心还重,文绉绉绕着弯堵人。
他甩掉簸箕,点了根烟,眼睛又往楼上紧闭的房门扫了扫。
叫声何姐,还真把自己当姐了,看着文静寡言,可那眼睛湿漉漉的,模样又勾 人。
阿雅同周莉莉一起去的花店,在路上聊了几句,周莉莉眼中,陈良自然是好男人,为了打消阿雅的顾虑,只往上夸。
阿雅沉默一笑,心里想的是,只能忍受几天了。
下午时,陈良来花店了,阿雅在剪枝,那三个不一会儿混熟,有说有笑,姑娘指着门外面的棚子,嘀咕说雨天漏水,陈良二话没说,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水泥过来,一个多小时修好了。
表现这么好,店里的姑娘对他很待见,周莉莉脸上也有面子。
晚饭,照阿雅说的,四个人一块吃的。
吃了饭,陈良把周莉莉送到家门口,很守规矩,转身就去网吧了。
阿雅借聊天问周莉莉,小陈今天找的怎么样?
"还在认路呢,他家虽然在深圳农村,但家里就他一个儿子,也是惯着养大的,粗重活看不上,文凭又是大专,大后天我休假,架着他才会老老实实去找。"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