虾头大兵挺着长枪，指着太小儿，喊向仙药仔。

　　“仙药仔，这是何人？”

　　“你别吓着人家。”仙药仔说，“他是西洋回大明的船上人，我刚刚认识的小弟弟。他们抓了三个倭寇，还打死了三个，还有倭寇的船也翻了，船上的倭寇都翻到海里了。”

　　“啊，我明白了，怪不得这次倭鬼突然多来了二三十个，原来是这帮倭寇过来的。我们要打仗了，咱们的力量不够，你在山上还要帮着瞭望，还要帮我们摇旗呐喊。”

　　“行，瞭望我知道，摇旗呐喊，有旗吗？”

　　“哪有旗，你喊吧。”

　　“我有灵绳，行吗？”太小儿插上一句。

　　虾头说：“我们的兵力太少，你能来帮忙太好了。有没有旗不打紧，什么灵绳也帮不上忙。你这么小，能站脚助威，给仙药仔陪个伴儿，我先谢谢你了。你能一言为定吗？”

　　“能，我还和大国师打过好几回呢。”

　　虾头不知太小儿说的什么，只应了一声，“好，我们胜利了，你也有一份功劳。只是你们俩就在山上或岸边，千万别下海。”

　　太小儿问道：“咱们在山上，倭鬼不是也能上山来么？”

　　“你这小弟弟怎么不明白，让仙药仔和你说，我还要去排兵布阵。”

　　仙药仔道：“小弟弟，别怕，倭鬼一个比一个沉，他们只能沉在海里，上岛对他们来说，如同登天，所以他们只能闹海。”

　　“我没怕，就是看这个虾头大兵，吓了一跳。”

　　“这虾兵的修行可厉害了，你看它修成了人形，只剩了虾头难修，你还没看见八爪鱼呢，它和虾兵修的正好相反。”

　　太小儿心里在乎的是倭鬼，问道：“是不是龙王也会出阵，我看刚才的虾兵，拿的兵器都不行，这能打得过倭鬼么？”

　　“不光有虾兵，还有蟹将呢。”

　　“我认识一个叫蟹八的，蟹将比蟹八厉害么？”

　　“我不认识蟹八，但是这里的八爪鱼，它要是来了，倭寇都怕它。”

　　太小儿道：“阳间有倭寇，阴间怎么还有倭鬼啊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“这些倭鬼，原来都是倭寇。他们到了阴间，应该知道自己的恶行，可是他们不思悔改，纠集起来，扰我海疆。这些倭鬼，也有从北海来的，他们在北海闹不到便宜，就到东海来。他们到了水族地界也横行霸道，龙王的领地，能让他们随随便便吗。咱们这边的水族军，也都是就近的水族居民，也有远处迁徙来这里的鲸鱼。有条小鲸鱼，也是这些倭鬼还是倭寇的时候，把它杀了的。”

　　“我都没见过鲸鱼。”

　　仙药仔回手一指道：“你们的那条小渔船，大的鲸鱼比那条小船还大呢。”

　　“倭寇厉害，水族军不怕么？”

　　“有龙王就不怕。龙王派来的就是八爪鱼，我们水族的族民都积极响应，如果让倭鬼的侵犯得逞，这里的水族就没有家园了。”

　　太小儿问道：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？”

　　“我跟着我父亲拜过水族神仙，我变成了鬼，那个八爪鱼受过我和父亲的供奉，所以它知道我，也关照我。它经常来这里，经常说起这些。”

　　太小儿还有话问，海里有了动静。

　　太小儿一看，阵中方向跑来了几个水族小仙，各执兵器，跑到了八鱼岛，一个蟹兵钻进了岸下的浊沙里。后面有倭寇追来，不见了逃兵，便各自散去了。蟹兵爬上了岸，仙药仔喊住，问道：“你们如何被追杀，阵前敌不过倭鬼吗？”

　　蟹兵道：“他们今天有了增援部队，是新葬身海底的倭寇，我们水族不敢和他们对阵，所以他们敢如此狂妄。”仙药仔登高瞭望，太小儿不知如何是好，手中灵绳绕两绕，旋两旋，所向无动静，来去无着落，却把蟹兵吓得不知钻到哪里去了。仙药仔道：“你别耍了，弄不出动静来，谁都看不见你。他们在水里，你把水搅合了才有用。”

　　“那我就往海里打，行么？”

　　仙药仔看了看海里的阵势，瞄准了方向说：“你要打，就往那边打，我也看看你的灵绳能如何了得。”

　　两个孩子，到了山下的一块礁石上，太小儿抡起小胳膊，把灵绳打进了海水里。海水把灵绳击水的声音淹没了，可是灵绳入水前的一个啸音，让仙药仔有了兴趣儿。

　　“行，这动静比呐喊的好。你真是小神兵。”

　　太小儿听仙药仔有了夸奖，将灵绳不遗余力地往前甩。刻意甩出了鞭梢带响，脆声入海，如战阵中的号炮冲天。灵绳越打越远，回拽拖带了浅滩的泥沙，再抖出荡波，似阵后狼烟一缕。太小儿几番法术，仙药仔拍手叫好，“小神兵，这动静不

　　比摇旗呐喊弱，继续，继续！”仙药仔兴奋地喊，太小儿突然停住了。

　　“怎么回事？”仙药仔问。

　　“缠住了，不知什么把我的绳子缠住了。”太小儿一边说，一边拽，被缠的灵绳，终于有了松动。灵绳出了水面，仙药仔喊道：“你把海带给拽上来了。”太小儿不知何物，问道：“是何怪物，咱们跑不跑？”

　　“不用跑。”仙药仔笑道，“这是海里长的大草，你能连根拔出来，那才厉害呢。它还能吃呢。”

　　太小儿再一使劲，果然将海带拽出了海面，海带根还带着泥沙，把海水荡的浑澄澄的，再看泛黄的海面，遮去了两军的厮杀。

　　仙药仔观敌无果，低头看见了海带，“哎，有点儿像黑牙旗，这回真个是有旗了。摇起来，摇起来。”仙药仔高兴地喊，太小儿左拉右拽，仙药仔看了道：“你拽着海带，顺着岸边来回跑。”仙药仔令出也如个小将军，太小儿遵命也不怠慢。海岸边，太小儿牵着灵绳，拖着海带，跑了一个来回，仙药仔道：“太好了，这比八爪鱼的法力也不差，只是将军的法力，出爪便是水中一片墨黑，你这法力只是岸边一条浑黄。”太小儿道：“我也让它连成片。”太小儿话音落地，灵影升天，飘离了海岸。他拽着灵绳，拖着海带，纵向海中，贴着海面，几个来回。他手中灵绳细，拖拽的海带却是条条串串，真如浊水中的黑牙旗，更像水军营里的长幡带。太小儿只当戏耍，将岸边的浑浊搅带着，漫向了海的深处。

　　太小儿走了几回，不知海里战况如何，刚要问仙药仔效果如何，一抬头，见师父站在了面前。

　　宏正知道太小儿入梦了，过了吃饭时，太小儿仍在睡。他不忍心叫醒他，直到太阳西沉了，太小儿仍没有动静，宏正觉得不对。太小儿贪玩儿，连饭都不知道吃了。想到这，自己也端身而坐，起灵上了山。宏正找太小儿，正往山上走，忽听山那边海中一片喊杀声，宏正心里一惊，急忙登高看去，那海中果然有一番景象，正是：浪卷浮沙昏昏，刀光如星点点，来来往往，上上下下，看不出是何状况，更难辨谁与谁争。宏正不见太小儿，急得心惊肉跳，终于，他在两军阵外，八鱼岛边，听见了太小儿灵绳飞旋的啸叫声。宏正循声而来，见太小儿正摇绳呐喊。他上前一把将他按住。

　　“你喊什么，怕招不来水鬼吗？”

　　“不是。”太小儿看师父来了，刚要解释，宏正斥道：“别说了，回去。”太小儿不能分辨，只好往回走。宏正嗔道：“你如何这般地胆大，那边睡觉，这边却来鬼魂大战，让为师如何罚你？走，回去吃饭。”

　　“那，谢谢师父。”太小儿撅着小嘴儿说。

　　“谢我什么？”

　　“谢你，谢你罚我吃饭。”

　　宏正心疼太小儿一天没吃饭了，只是嘴上说罚，其实并无惩罚之心，听了太小儿的话，也破怒一笑，没再说话。

　　太小儿醒了，李默端来了一碗稀粥，看太小儿嘟囔着小嘴儿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，师父说你了吧。你去的时间也太长了，要叫我，不说你，也得罚你。”太小儿乜斜了李默一眼说：“这你也得愿了，我都承受了。”

　　“我得愿了，这是从何说起？”

　　太小儿一肚子的别扭，他没有理会李默，伸手接了碗，掩面大吃了几口，这才说：“我师父罚我吃饭，你就把饭端来了，这不是你在帮师父罚我么？”李默笑道：“呦，太小儿，你师父罚你这个，我真不知道。早知道这个，我也不会给你送饭来，也好帮你。好了，我也不得这个愿，我数十个数，把碗收回，也算帮你。”李默故意拉长声地数数：“一，二，三。”太小儿仍没有理会李默，慢腾腾地吃，李默看太小儿不着急，似乎心里有事，也停止了数数，又捡起了刚才的话题。

　　“太小儿，你知道吗，罚你吃饭，那是你师父心疼你，我也是心疼你。”

　　李默看太小儿吃饭掩面，似有擦泪状，压低了声音问宏正，“师傅，太小儿怎么哭了。”宏正也看向了太小儿，怪道：“太小儿，吃饭好好吃，别噎着。”

　　李默道：“太小儿，师父让你好好吃饭，你如何这般地委屈？”

　　太小儿仍掩面嘟囔道：“师父不让我说。”

　　“师父不让你说，那就别说，我也不问了。”李默说完，再看太小儿，鼻孔涨开， 胸脯提了几提，喘了几口气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，我说错了吗？”李默不知道太小儿为何激动，宏正说：“你把太小儿的话听拧了。是太小儿想说什么，我没让他说。不是我不让他说。”

　　李默道：“哎呀，这是我的不是了，师父不让你说，我让你说，你先吃饭吧，吃完了饭再说。”

　　太小儿的

　　喘息声不减反增，李默道：“别哭别哭，那你现在就说。我听着。”

　　“我答应人家的话，不能做到。”

　　宏正被太小儿的话说的心里也打起了鼓，问道：“你答应什么了，人家是谁？”

　　“他们是龙王的兵，是打倭寇的。”

　　“倭寇，那里有倭寇？”李默口气变了。宏正忽然把太小儿抱了起了，他想起了刚才见到的景象，问道：“你说什么，他们谁和谁打？”

　　“他们，他们不是倭寇，是倭鬼。是龙王的兵，和，和倭鬼。”

　　太小儿一口气，把刚才的经历说了。

　　太小儿讲完了，李默道：“太小儿，这你急从何来。那边大战，他们自去厮杀，与你何干？”

　　“怎么不急。”太小儿满脸地委屈，抹了一把眼泪儿说，“人家那边还等着我帮忙呢，还有那个大哥哥，一定把我当成说话不算数的孩子了。”

　　“你这太小儿，你怎么不早说？”宏正说完了，又悔道， “是了，是为师没让你说，还嗔怪了你。别哭了，你是师父的好徒儿，为师现在就去帮你。”

　　八鱼岛的海面上，平静的风浪，海面下，一场大战还在胶着中。水族兵聚无形，散无踪，难列迎敌阵。进犯的倭鬼，一阵紧一阵的冲击，让水族兵只有周旋，不敢碰硬。八爪鱼一将难支，放出迷魂法术，两阵间浊墨弥漫，迟缓了倭鬼的行动，对阵进入僵持。

　　两军相持，倭寇阵上有了骚动，有探报说，八鱼岛方向生出了异样的景象，疑有水军伏兵。八爪鱼也得到了信息，报说八鱼岛旗幡招展。他稳住身形看去，见八鱼岛居高起浑色，如狼烟漫来，岸沉泛浊光，似奇兵暗度。真有如漫海而来的千虾万蟹，恰似北迁南徙的鱼阵鳖群。倭鬼不知八鱼岛的摇旗呐喊有来历，却知那是水族大将军八爪鱼的大营。阵前有倭鬼一声惊呼，战心唤散，一阵慌乱乱了阵型，一时神迷迷了方向。

　　倭鬼阵中一声鬼嚎，收了气势，八爪鱼悟得天机，一声喊，便是杀机四起。再看倭鬼，没了狂狠，且战且退，却不知迷墨遮眼处有虾兵冷刺，脚下淌浊稠，有蟹兵来夹，瘸了腿，跛了脚，命短的横下了尸体，侥幸的丢下了一片狼藉，自顾逃去。

　　水族军杀了一阵，大获全胜，军中将军八爪鱼，回头再看八鱼岛，心中还在奇怪。将军收了战场，带了虾兵，要来八须山看究竟是何缘故。

　　太小儿引领师父来到了摇旗呐喊的海边，要看水族军大战倭国鬼。远远看见了两个倭鬼爬上了海岸，偷偷向仙药仔爬去。

　　“哎呀，大哥哥，我又来了。”太小儿撇开师父，向仙药仔喊去，手里扥出了灵绳。到了岸边。太小儿打出灵绳，退了倭鬼。仙药仔这才知道自己被太小儿救了。

　　“大哥哥！你怎么怎么，倭鬼都到你身后了，你瞭望哪里去了？”

　　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仙药仔也迎着太小儿招了招手说：“小道童，快来看，咱们的水族军已经把倭鬼打跑了。”

　　“仙药仔！”海边一个声音喊了过来，“你们好厉害，我们将军来了，要见你们。”

　　“呀。”仙药仔对太小儿说，“是八爪鱼大将军来了。”

　　“啊。”太小儿惊异道，“大将军，他对我能不能厉害？”

　　“喝，看你说的，它当然厉害。龙王之下，我还没见过比它更厉害的呢。但它对我好，对你也一定好。”

　　太小儿还有话要问，虾头大兵已经到了面前，随后往旁侧一转身，让开来路，用前螯做了一个引见的示势，“将军，这就是那个新来的，给咱们助阵的小神兵。”太小儿一看，八爪鱼拄着八只肉凸凸的触须爪，须爪两分，胯下骑着一条小鲸鱼，八爪鱼两只前爪一荡，在太小儿面前垂下，成抱拳状，说道：“原来摇旗呐喊的真是个小神兵，能助我水族军旗开得胜，厉害厉害，本将军见识了。”

　　“不是旗开得胜。”仙药仔说，“那是小道童用了一根绳子开的，是绳开得胜。”

　　虾头问：“那如何出来了满山的黑牙旗？”

　　“那是海带。他把他的绳子甩进了水里，带出来一大条海带，连根拔起，把岸边都给撩乌浊了，全是海带的颜色。”

　　虾头笑道：“这回知道了，原来这都是小道童的法术。”

　　说话间，八爪鱼见太小儿神色矜谨，不时地把目光看来，笑道：“小道童，是不是我的模样把你吓着了？“八爪鱼摇须摆爪，满身的青灰色变成了夕阳的暖色，椭圆的身形，变成了一个人头，上有口鼻眉眼，面带喜色地说：“小道童，你这么小，应该是有大人带你来的吧？”

　　太小儿也觉得师父来的迟了，他回头看去，见师父一边看海一边走来。